为责任和尊严而战:中国软件业还要亏多久?

日期:2026-10-19 13:06:45 / 人气:14



一个国家的产业脊梁,撑不起来的方式有很多种;但靠短视频和短剧,一定撑不起来。

从"七五"到"十五五",整整40年。

软件产业在国家发展规划中从未缺席。1986年"七五"计划首次提出"制定发展计算机应用软件的政策",到今天"十五五"规划将基础软件和工业软件写入"打好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"——40年来,软件作为数字经济之魂、制造业的大脑、新质生产力的关键支点,其战略地位从未动摇。

但翻开A股243家2B软件公司的账本,现实却令人窒息:全行业亏损。

2021年,平均每5家还有4家赚钱;到2026年上半年,亏损面达到64.7%,差不多每3家有2家在亏。扣非净利润从2021年的盈利178.9亿元,到2023年开始转亏,2025年亏损放大到176.8亿元。

这不是某一家公司的困境,而是整个行业的集体失血。

01 龙头们的"难看"年报

数字背后,是曾经耀眼的明星企业集体失速:

• 用友网络:扣非净利润从2019年的6.77亿,一路滑到2023年首次亏损(-11.04亿),2024年亏损放大到20.38亿,2026年上半年仍亏9.47亿;

• 中望软件:2021年扣非净利润接近1亿,此后转亏,至今未能扭亏;

• 中国软件("国家队"):2021年扣非盈利4700万,之后一路亏损,2023、2024年亏损都在5亿以上;

• 拓维信息(华为生态核心伙伴):2024、2025年扣非亏损,2026上半年小幅亏损1400万。

更让人不安的是,软件业已经开始减员。绝大多数公司员工人数下降,只有少数人力外包型公司还在增员——这不是产业升级的信号,而是行业在用"人月"换现金流的无奈。

02 中美对比:一家吊打一个行业

把视野拉到全球,差距刺眼得近乎残酷。

美国排名前列的软件上市公司——微软、埃森哲、IBM、甲骨文、Salesforce、Adobe——2025年收入在188亿到2817亿美元之间,利润在22亿到1018亿美元之间。截至2026年10月16日,微软市值3.93万亿美元,甲骨文3877亿,连排名靠后的Cognizant也有297亿美元。

中国A股?市值最高的2B软件公司金山办公,1074亿元人民币;科大讯飞865亿;宝信软件484亿。三家2025年收入合计不到440亿元,归母净利润合计约40亿元。

即使把中国软件业前十名加总,收入、利润、市值都赶不上美国一家头部公司。

业内一句话总结得很到位:"美国一家软件公司就可以吊打中国软件行业。"

03 为什么软件业"亏不起"?

有人会问:一个行业亏损,交给市场淘汰不就行了?

软件业不行。因为它具有极强的外部性——

第一,它是高质量就业的蓄水池。 中国软件行业协会预测,到2025年高素质软件人才缺口超100万。如果全行业经营困难,研发岗位和校招名额必然收缩,人才断层将波及整个数字经济。

第二,它是AI转型的"底座"。 大模型竞争最终要落到应用上,应用的载体就是软件。算力可买,模型可追,但如果承接AI能力的软件公司都疲软不堪,AI转型就是"在沙滩上盖楼"。

第三,它是信创与产业安全的"最后一公里"。 操作系统、数据库、中间件、工业软件的自主可控,要靠一批经营健康的企业持续迭代。《2025年中国基础软件发展报告》显示,国产操作系统在党政机关装机率超90%,但在金融、工业等核心行业国产化率仍不足30%;高端研发设计类工业软件国产化率不到10%。这些数字背后,是卡脖子的真实风险。

第四,它是中国知识创新与管理思想输出的重要载体。 中国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工业门类和最丰富的应用场景,本应孕育世界级企业软件。如果软件业发展环境"盐碱地化",我们将失去把产业知识和能力数字化沉淀的重大机遇。

软件业亏不起,不应该这样一直亏下去。

04 困难到底在哪里?

原因不是单一的,而是系统性的。

文化与习惯:"重硬轻软"的根深蒂固

中国市场长期习惯为有形硬件付费,视软件为附赠品。企业级软件屡被压价,知识产权文化薄弱,抄袭成本低、维权成本高,"拿来主义"消解了原创动力。更荒诞的是,经济一有波动,甲方降本增效第一刀就砍信息化,软件首当其冲。

以证券行业为例:2024年IT投入合计410.9亿元,但软件投入和驻场外包占比不到四分之一且在下降。2025年证券业利润接近2200亿创历史新高,而三家证券软件公司(顶点股份、金证股份、恒生电子)合计净利润仅12亿元,比2023年下降约40%。

一个赚2200亿的行业,给软件的钱不到15亿,还年年砍。

商业模式:项目制的泥潭

国际软件巨头卖标准化产品+SaaS订阅,毛利率高,收入随客户规模复利增长。国内呢?项目制主导,软件常被绑定硬件销售,大量收入来自按人月、人天计费。项目做完就结束,毛利率低,规模不经济。做一单是一单,永远在"挣辛苦钱"。

采购机制:最低价中标的荒诞剧

软件是知识密集型高研发投入产品,但国内市场流行低价中标。最夸张的案例:某省财政厅框架协议电子卖场,预算767.2万元,要求支撑省/市/县三级15万人在线,成交价10元!

现在不少项目实际中标价仅为预算的几百分之到百分之二十几。财政部虽已发文整治异常低价,但执行层面"最低价"惯性难改。认真做产品的公司被成本做局者挤出市场,行业陷入"低价→低质→更低预算"的负向螺旋。

即使价格已经很低,还有政府类客户回款周期延长、先垫资、年底验收、回款看甲方脸色等连环枷锁。

产业分工:国央企数科公司的"内卷"

当前部分国有企业将自主可控简单等同于完全自主开发,即便市场有成熟国产软件,仍选择从零自研。大多数央企都有自己的数科公司,重复投入,承接大量内部项目后层层转包,自己把控核心管理与收益,将难度高、利润薄的实施开发外包给市场化软件企业。

这既造成财政和企业资金大量浪费,也压缩了专业软件公司的生存空间。与此同时,互联网大厂依靠入口、流量、资本优势,进一步挤压垂直专业软件企业的创新空间。

05 出路在哪里?

方向并不难厘清,难在执行。

第一,正版化与国产化协同推进。 整治盗版和强制指定国外软件的行为,为国产软件创造公平应用机会。

第二,招标制度从"最低价"转向"物有所值"。 合理提高技术、质量、服务权重。财政部已对首创性产品允许非招标采购,信创认证可加分5-15分,但执行中常被架空。根本解决之道是调整对甲方国企的考核机制,让"买贵买好"不再是风险。

第三,商业模式从"项目制"转向"产品化+订阅制"。 走出按人月确认收入的惯性,向SaaS和云端服务转型。

第四,公平竞争,厘清边界。 对民营与国有软件企业一视同仁;引导国央企数科公司聚焦特有场景、数据治理、安全管控,通用软件原则上优先选用市场化专业厂商;重新定义"自主可控",不以"全部自研"为考核指标,从源头减少重复建设。

第五,AI变局中的自我革新。 大模型时代,传统软件模式受冲击,但也提供了弯道超车的机会。采访中一家工业AI独角兽展示了变化:过去数据集成靠人写代码接口,效率极低;现在通过预训练智能体,一两天就能生成接口,成本降至1/5-1/10,交付周期从两三个月压缩到一周。"我们正从一家软件公司转向智能体公司。"这家公司负责人说。

此外,财税会计配套也需跟上——针对SaaS订阅、AI服务收入研究出台专项税收支持;产业扶持从"补项目、补建设"转向"补产品、补研发、补首用、补规模化应用";金融信息软件领域应支持本土企业建立全球交易通道,提升国际资本市场话语权。

尾声:低谷不是悲观的理由

中国A股243家2B软件公司全行业亏损,这不仅是财务问题,更是如何为知识和创造定价的价值认知问题。

技术追赶可以靠投入加速,但文化重塑需要制度——让好产品卖出好价钱,让好公司有恒心做产品,让走捷径者付出代价。

一个行业的低谷时刻,并不一定是悲观时刻。如果能直面问题、把握AI浪潮重塑软件业的历史机遇,中国软件业就有希望从低谷中奋起。

这既是时代的责任,也是行业应有的尊严。

40年前,"七五"计划为软件写下第一行注脚。  

40年后,我们需要为它写下新的答案——  

不是用亏损,而是用尊严。

作者:天美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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